完整到没有缝隙让任何意外进入。
完整到每一帧表情、每一个音符、每一次心跳都被精确计量。
完整到——她不敢让自己“失控”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存着那段五年前的录音吗?”权至龙忽然问。
金西娅抬眼看他。
“不是因为写得多好。”他自嘲地笑了一下,“那段旋律有四处错音,节奏不稳,混音都没做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因为那是唯一一次,我在写的时候,没想过这首歌会不会红、会不会被人喜欢、会不会符合谁的期待。”
金西娅看着他的侧脸。灯光下,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,没有舞台上的游刃有余。
“我只是想写下来。”他说,“写那个瞬间的感觉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权至龙没有立刻回答。
窗外,首尔的夜从深蓝渐变成灰白。黎明正在开始,薄雾笼罩的首尔是清冷的,是清净大婶儿。
“你确定要听?”他问。
金西娅的系统分析出这是一个“危险提问”——他的声调比平时低0.3个音阶,语速慢0.7倍,瞳孔轻微收缩。这些参数组合在一起,在情感识别模块中的对应标签是:
紧张。
“要听。”她说。
权至龙看着她。
五秒。七秒。十一秒。
然后他开口。
第80章
发个定位
“那天在酒店走廊, 电梯门关上之前,你看我的那一眼。”他说,“我后来想了五年。”
他移开视线, 落在台灯光晕的边缘。
“不是因为愧疚。”
他停顿。
“是因为我在那一眼里, 看到了一个和我一样的人。”
金西娅的系统发出低优先级警告:环境温度正常,但传感器记录到体温上升1.2 c。
她没有处理这条警告。
“你当时才十三岁岁,”权至龙的声音很轻, “但你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 没有委屈, 没有想要解释的冲动。只有——”
他停下来。
“只有什么?”金西娅问。
权至龙转过头,重新看着她。
“只有‘我习惯了’。”
金西娅没有说话。
她十三岁岁那年在系统日志里记过什么?记过第一次在公司练习室镜子前学会微笑,记过电梯门关上前那个陌生男人的那句话——
她记过。
但她从没记过那一眼里的自己是什么表情。
因为那不在任务范围内。
“那段旋律,”权至龙说, “我后来无数次想把它写完。加主歌,加桥段,加一个配得上这个故事的结尾。”
他笑了一下, 有些自嘲。
“每次都失败了。因为我不知道你后来怎么样了。”
他看着金西娅。
“现在我好像知道一点了。”
窗外,第一缕光越过江东区的楼群。
金西娅没有看那束光。她看着权至龙的眼睛。
系统日志在这三秒内没有生成任何记录。视觉模块正常运转, 听觉模块正常运转, 数据存储模块正常运转。
但什么也没存。
仿佛那三秒,她不在任何可以被编码的空间里。
“那段旋律,”金西娅开口,声音比她预想的轻, “有名字了吗?”
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。
权至龙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向工作室角落的钢琴。
他坐下。
然后他弹了那段旋律。
不是五年前的粗糙demo。是一首完整的曲子。
降b小调起手,四和弦循环——和她工程文件里留着的那条一模一样。但后面多了主歌,多了桥段,多了她从未听过的、缓缓上扬的尾声。
最后一个音落下时,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金西娅站在钢琴边。
她看着他的手指还停在琴键上。那只手五年前在电梯门外留下一个误会,五年后在汉江边向她摊开。
“名字。”她又问。
权至龙抬起头。
“《电梯》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,你希望我发表这首歌?”金西娅带着商量的口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