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来师尊渡岳尊者,已看透他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挂碍。 而心有挂碍之人,无法真正的超脱,他不亲自回来看一看,心底最深处的潜意识会隐晦的告诉他,他或许有家,有父母,有人还一直在等着他。 他会一直加重心中那虚幻的温暖,他会在心里,把那温暖描摹得越来越美好,直至它彻底变成一个无法被打破的幻象甚至信仰。 他会一直心怀侥幸,侥幸的以为,自己有人爱也有归处,然后永远心怀遗憾。 是的,徐景行认为自己若是没有回来,就那么直接修为圆满得到超脱,他就会在未来的某一刻,受这些遗憾挂碍影响,突然就出现心性有漏的迹象。 因为人为编造出来的,用来填补内心空洞的东西,远要比真实的人或物,更难消除,因为真实的人会死,会老,会离开,但想象出来的那些东西不会。 它们会永远美好,会永远在那里等着他,而他也将深陷其中,永远都走不出来。 这就是徐景行此番需要回来了结因果的真义,他要做的,不是销他人的因果,而是看清自己,认清自己,并彻底成为自己。 想通了一切后,徐景行就这么在荒寺住了下来。 偶尔有人上山,见寺里突然多了个年轻人,起初还有些诧异,后来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,便也不再开口多问。 山里人家,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,谁也没心思管别人为什么要到已荒败了的寺里居住。 当然,还是有人问他打算在寺里待多久,徐景行每每都只是笑笑,并不开口回答。 见状,问的人便不再继续问下去,而只有徐景行知道,他在等人,但等人这种事,是说不准的,也许只等一天,他便等来了他要等的人,也许半辈子才能将人等来。 至于为何徐景行要留下等人,不过是他大能修士天生的直觉与第六感作祟。 自徐景行想通此番他回来了结因果根源的所在,他便冥冥之中,突然就隐隐有了感应。 而这感应一经浮现,徐景行便立马明白,那两个给予了他生命的存在,会在未来的某一天,想起他来。 而徐景行这一等,便是十五年。 第一年,他在庙后的空地上开了一片菜园,种了些萝卜白菜。 山里的土太瘦,种出来的菜又小又老,但好歹有了收成,不至于让偶尔上山上香的村民,心生怀疑。 第二年,他把正殿里的所有塑像,都修了修,这还是他在修仙界净土宗时,学的相关手艺。 到了第五年,山下的村里,开始上山来求他,求他下山,帮故去的老人们诵经超度。 到了第八年,他给山上荒败了的小寺,简单翻新了一遍,寺里的香火,也逐渐旺盛起来。 第十二年,有一个云游的老和尚路过小寺,在寺里挂单住了三天,临走时,还邀请徐景行随他下山,前往佛学院进修。 徐景行闻言,只是摇头轻笑,老和尚深深看了一眼,良久才连连叹气的走下山去。 到了第十五年的春天,原本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,山里却突然下了一场大雪,将寺旁的老槐树压断了一根大枝。 徐景行看着雪化后老槐树又重新焕发生机,长出新枝桠的模样,心中突然闪过一抹了然,他等的人,即将就要来了。 终于,在这一年的秋天,有不同于山下村民打扮的两个人,出现在山道上。 而这一天,极其寻常,太阳从山后升起,雾气从山谷浮出,山鸟在小寺的檐角啼鸣。 而徐景行,现在已被方圆数十里村庄的村民,称呼为师父,而山下就近的村民,更是直接叫他那和尚。 这一天,他刚打开寺门,就感知到了山道上的动静,这动静,不是有人上山的脚步声,而是源于血脉亲缘里的牵扯。 不多时,小寺门前,就站着两个人,一个男人一个女人,他们脸上都已略显老态。 其中男人头发已是花白之色,腰背却还挺直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女人则是烫着卷发,染过的黑发色里露出一截白来,脸上虽化着妆,却遮不住眼角的皱纹和疲惫。 他们站在寺前,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徐景行,满脸都是错愕。 他们脸上的错愕之色实在太明显了,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一样,连表情都来不及掩饰。 徐景行不过是简单扫了他们一眼,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见了他后,会如此的错愕。 不是因为他还活着,也不是因为他在这荒山野寺一待就是十几年,而是因为他此刻一副出家僧人的模样。 十几年的山居生活,早已让徐景行把自己那原本瘦削凹陷的脸,修养得饱满安详,又因长年累月的打坐修行以及神魂的反哺,让他眉眼间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一抹柔和。 此刻他身穿僧袍走出大殿,阳光洒落在他身上,直接将他衬得如佛经里所说的宝相庄严之相。 这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所在,而他们此刻找到山村,找到山上的小寺,找到徐景行,不为别的,就是老了想要一个延续。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 若要问他们想要延续什么?无非是他们的基因,他们的念想,以及他们内心深处那总得留点什么在这世上的不甘。 其实,在来找徐景行之前,他们已经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办法,求医,吃药,求神拜佛,什么法子都试过了,可惜都没有用。 该生的生不出来,该留的留不住,折腾到最后,什么也没剩下。 然后,他们想起自己曾经抛弃的孩子,那个从还不记事起就扔给别人养的孩子,那个流着他们两个人的血,却从来没有被他们当过人看的所在。 他们想,那个孩子若还活着,总该能用吧? 他们已经算计好了,若是找到了,两人合伙将人认回来,再施点小恩小惠,哄着他,骗着他,让他去做那些他们现在想做却做不到的事。 不管是延续基因,还是传宗接代,反正他流着他们的血,总比什么都没有强。 他们想了一路怎么开口,怎么解释,怎么让人接受他们,但他们没想到自己会看到一个宝相庄严的出家人。 他们没想到,在徐景行这个被他人抛弃的孩子眼里,他们看到的不是冷漠,不是怨恨,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绪,而是一种他们读不懂的圆满、透彻之意。 徐景行看着时隔多年,终于记得自己并找回来的父母,看着他们来找他,却不是为了他,而是为了他们自己心中那可悲可笑想要延续自己基因血脉的执念。 有些东西,没有就是没有,三十年前,他会很欣喜他们的到来,现在,他只是等他们来,彻底了断一桩因果。 “阿弥陀佛,两位施主所求之事,贫僧已然知晓,但因果已定,两位施主还是不要强求得好。” 徐景行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,如山风拂过松针,却听得站在寺外的两人,满心都是自己心愿,永远都不可达成的绝望。喜欢快穿:是男二又怎样?照不走剧情请大家收藏:(www.loushuwu.cc)快穿:是男二又怎样?照不走剧情楼书屋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