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爽,好想死在你的床上。”他从她的腿间抬起头,而后下床把她抱起,抱着她走进空旷的浴室,浴室里有供两人使用的浴缸。
“在这里继续做吧,我得好好清洗你的身体。”男人被她搞疯了,抬起她的腿,在她终于找到了地方排尿时,硕大的阴茎再次插入,让她积累的酸意有了释放之处。
“你好坏。”她低头看着他的手,看他用力地压紧了自己的小腹,逼迫自己的身体与他热烈反应,可她却很喜欢,“我想和你一直做下去。”
三十四。
男人也许意识到自己的性欲有些夸张了,怎么能刚见面就做这么久。可抬眼看她脸颊羞红、双目半闭,身体里的欲望便要喷薄而出。
“……我平时不是这样的。”话虽这么说,下面的动作可一刻没停,想来再正直的男人面临这种场景都难以自持。
已经高潮了很多次。她根本记不清。比第一回见面还要多,还要频繁。过多的高潮让她的小腹开始隐隐作痛,好像纵欲过度,她也说不准,身体一直微妙地处在临界范围边缘。
“舒服。”她靠在他的肩头上,任由阴茎一下一下在自己体内抽动。
“但也有些受不住了……你轻点,慢点吧。”女人的声音细小,间杂在不断的呻吟中,要男人极度理智才能注意。
因为小腹内传来的细微疼痛,她不敢推波助澜,双手死死地攀附在他的肩头,又把整张脸埋在他的胸口中。下身各种液体混合在一块儿,湿漉漉的,黏腻的,还有那些凝固的斑块。
只抬起一条腿是不能以最深的姿势进入她的身体。靳嘉佑未经她的允许,把她掉在地上的另一条腿也一同抱了起来。
好深。
她闭着眼睛皱起了眉,无法拒绝,又难以接受。身体的重量带着她不断往下压,不可控制地与他嵌在一起。
等她的头发在水汽中与墙壁粘连在一块儿,等她的背后与墙面摩擦得通红,等他的双脚悬在空中不停地哆嗦,等她的小腹传来不容忽视的疼痛。
“嘉佑……”女人无力地睁开眼看他,有些委屈地与他坦白,“高潮太多次了,我的子宫好像在痉挛。”
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,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,好像积累了十几年的欲望都在这两个小时尽数排干净。
“不舒服么?”男人正在兴头上,冲刺不断,屏住一口气,抬头看她,看她皱着唇,唇瓣哆嗦,愣了一秒,果断松开她,把她从水池边缘抱下来。
没有快感,小腹内的疼痛更甚。
她疼得有些站不住,外力一撤,便捂紧小腹,苦着脸弯下腰去,“你能抱我去浴缸里吗?我腿上没劲了。”
两人的情事戛然而止。他的东西还高高挺立着,生机勃勃,嗷嗷待哺。某一瞬间她可能觉得自己表现得有些逊色了,可细密的疼痛再度冒出来的时候,又让她不得不打消这种卑微的念头。
“很不舒服吗?”男人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,先是用手摸了摸她的下体,看看有无破损,在往里探了探,查看有无血迹。
她想笑,但疼得笑不出来。
“就是太爽了,爽过头了。我的身体还没准备好,没适应你。你太厉害了。”葛书云揉着自己的小腹,感觉方才比他激起的千层浪正一层一层的打在自己身上,早来的还没撤,新到的劲头足,这一刻全都汇聚到了一起,让她难以招架。
这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余韵。
爽过头。男人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,脸上闪过几分不可置信,随后又添上几分担忧。
“不会是经期吧?”靳嘉佑把她搂在怀中。一边放着调试好的热水。水位渐高,慢慢地把他们的身体覆盖住,慢慢地温暖她。
“不会。才过去没多久。”她靠在他胸口,稍显无力地摇头,“痛法也不一样。你越想让我高潮里面就越疼,这会儿停下来,缓缓,好像能轻点了。”
她说完,自己都觉得事情变得滑稽,怕他多想,又失笑,解释道,“太想你了,昨晚没怎么睡好。”
说实话,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很难想象一个人被干到虚脱是个什么感觉。靳嘉佑原本也是不理解的。他以为做爱这件事情要么就是一开始就不配合,特别痛苦的;要么就是特别契合的快乐。有些心疼她,又有些内疚,“我真是精虫上脑。”
解释显得苍白无力,这时候陪她逐步回归正常才是应该做的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里待着,好吗?我去请阿姨把外面的床单换了。现在做什么都没有让你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更好。”男人把她往上托了托,别叫她滑进池子里,然后从墙壁上取了一条浴巾下来,围在腰上,径直往外面去。
不知道别的情侣会不会在做完后让保洁阿姨进来换床单。她觉得应该很少吧。事后都在温存,哪有时间处理这些。
但她没管,只听见外面传来人声,男人温柔的请求,保洁阿姨的建议。好在这家宾馆是专门做情趣的,司空见惯,才没让“半途叫水”这件事来得尴尬又荒唐。
等外面的房门关上,靳嘉佑才回到浴室里来寻她,“躺会儿吧,我叫个外卖。”
他把葛书云从浴缸里抱出来,用流水冲干净身体后,又用另一条浴巾把她的身体包裹住。
就是些简单的小事,她却觉得有被认真对待,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点。
“我听说,你们男人到这个年纪都要开始走下坡路。”女人看到他藏在浴巾下仍有凸起的阳物,好奇地问,“你怎么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“我们练起来狠,平时累够呛,哪有功夫想这档子事。”也不算是正经理由,他有些奇怪的小执着,“以前年纪小,觉得手淫不是什么好事,有意控制自己,一两个月,那东西要溢出来,才急急忙忙导出一回。”
“以前没想过找女人做吗?”
“想,但也不是随便找一个就行……以前工作也没稳定,瞻前顾后想的多,反倒谈不成感情。现在年纪大了,要稳定,观念一变,就觉得婚前发生性关系也可以,万一发生什么,我也有能力和你组建家庭,我可以负责,我愿意负责。”
“想得美,我吃药了,才不给你机会。”女人轻笑着答,“做爱就是做爱,我快乐你快乐就足够。”
男人转过身,摸上她的小腹,问,“还疼得厉害么?这会儿对女人的柔弱有了真切的实感,像花朵一样娇贵。”
褒义,夸奖她,又怕自己克制不住欲望,还会继续让她难受。
“这和被强迫发生关系的痛感不一样,那个伤在表,这个埋在里。我还……我还觉得蛮新奇的,并不讨厌。”她说完又觉得表述不正确,补充道,“这得是特别特别快乐才会发生插曲,痛并快乐着,生理上,刻骨铭心了,你也许是唯一能让我感觉到这种痛苦的男人。”
“有这么好么?”他不确定。
“有。”她点头,“感觉以前的不愉快一下子消失了,你就是我的第一个男人。”
这话还蛮受用的。靳嘉佑一直担心她心里有疙瘩,所以一心让她快乐,让她更快乐,“下次不会让你痛了。以后我们只有快乐,没有痛苦。”
三十五。
在只发生在私密空间里的事情也能得到另一人的尊重时,她的内心被激荡出了浓烈的喜欢。
哪怕他说的只是一句好听话。
她都没听人说过两句好听话。渣男故意骗她的,都没有。这会儿听他微不足道的誓言,也许实现不了的,有可能过两天就忘了,日后会重蹈覆辙,可她的鼻头还是不可控制的犯酸。
“……我不太能感觉到别人的爱。”葛书云垂下眼眸,艰难地与他坦诚,“我也不知道如何回应。”
她只会把自己的血肉剖开,让恶鬼肆无忌惮地吃。
“没事,你已经很勇敢了。”他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,没让她在快要崩溃的时候掉下悬崖。
什么也说不了,她的胸口里有成吨重的大石头,只能与他接吻,安静地接吻。
两个人赤诚地抱在一起,身上的浴巾逐渐松散。男人的双腿把她夹在中间,双手环抱。她不是被动的,她也伸出手,摸上了对方的后脑勺,像电视剧里演过的那样,如藤蔓,缠绕在一起。
他没怎么吻过女人,异常真挚,还有些笨,只会嘴唇贴着嘴唇。她是熟手,她被迫接吻过太多次,就像被迫发生性关系,陌生男人的舌头曾在她的嘴里进进出出,实在随便。所以她知道这时候是要更乱的,两条舌头卷在一起,互换津液。
“嗯哼。”她撬动对方的牙齿,教他接吻的时候要张嘴,要有能表达占有欲望的吸吮,要有能表达探索欲望的舔舐,要有能表达合体欲望的交缠。
这一刻,对他们来说,接吻是不引发情欲的,只为了表达爱。
靳嘉佑学会了,便要举一反三,他轻笑着伸出舌头反向攻略她,用舌尖把她的口腔内壁舔了个干净。
那真的很痒,痒又不能抓挠,她原本不想动情的,一下子被他挑逗起来,乳头挺立,下身出水,小腹作痛。
他不知道,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撩拨她的心弦,直到睁眼看见她再度红润起来的脸颊,才意识到什么,骤然停下。
“你很甜。”男人松开嘴说的第一句话,“你尝起来是甜的。”
什么形容,她在嘴里舔了一圈,根本没尝到他说的味道,怀疑他瞎说。
“真的。”他笃定,“尝过了忘不掉。”
真正的情话不需要刻意编排的,它们自然而然就会吐露出来。葛书云不习惯听这种话,浑身起了鸡皮疙瘩,羞臊,把脸埋进他的胸怀里,推拒道,“好了,我知道了,不许再说了。”
他看着她偷笑,抱抱她,问,“现在好点了么?要不要去医院看看。”
女人低头揉了揉小腹,答,“好多了,没事的,又没出血,不用特地去医院,就是做得太多,累。身体叫我别太贪心了,吃多嚼不烂。下次不能再高潮这么多次了……你得学会快点射才行。”
哪有她这样说话的。靳嘉佑失笑,“你这女人。”
做了太久,两人都饿了,穿上衣服准备打开外卖吃午饭。
说是穿衣服,打开行李箱去翻找特意带来穿给他看的新衣服,葛书云的心里不知道多高兴。这有点像上小学初中还爱美的时候,希望同学看到她新买的衣服、鞋子,会漏出好奇和羡慕的眼光。眼下也大差不差。第一是她很少在男人面前换衣服。第二是她真的很想在这个人面前展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。
她的胸不算大,只有A+,身上也瘦,哪儿哪儿能看见骨头。这两个月因为状态变化,长了些肉,看起来匀称,所以她也有想法穿更为暴露的衣服。
“就见三天,怎么装一箱子衣服?”靳嘉佑看她翻来找去地挑,又拿到身上比,真的有种和她同居的既视感。她正在把特别生活的一面显示出来。
她挑了件男人看得最久的往身上套,答,“我也想让你开心。我们的见面是隆重的,不是上班上到一半因公出差。”
男人其实并不懂女人眼里的美,但他听懂了对方嘴里的重视,心里也跟着暖和,“书云,我在想,要怎么把现在的美好留下来。”
“嗯?”她站在过道上,有些没太明白,“你是说样貌还是年纪?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摇头,走到她身后帮她整理裙子的拉链,边拉边说,“就是当下的氛围,我们都很快乐,纯粹的快乐。我觉得,如果我能让你结婚以后也和现在一样生活,你应该能答应和我在一起吧。”
葛书云有些吃惊,她真的没有想过要和他结婚,事实上她因为当下的婚姻失败,已经没有勇气再踏入另一条河流了。
“哪有这么简单。婚姻都是一地鸡毛,我朋友,我爸妈,还有上次聚会上见到的咱们结婚了的老同学,他们不都是三天一大吵、五天一小吵的。我没办法不担心,感觉结婚后,不论男人女人都会变个样子。”她回想起自己在家的模样,心酸道,“我不想让你亲眼看到我丑陋的样子。”
他没有过急地让她相信自己,而是带着她往桌边走,干干净净地把餐盒打开,把筷子勺子递过去,等她吃上了才开口。
“我知道,我妈前段时间也是这么和我说的,她说要结婚,哪有那么多和和美美的事情。每个人对婚姻的期待和付出都是不同的,难免产生矛盾。但我不想看到你伤心、难过的样子,哪怕是因为我。”他也往嘴里塞了一口饭,吃得斯文、彬彬有礼,“我情绪没有那么大的起伏,看到你开心我就会很开心。或者说,你的开心就是我的开心。”
“这件事我不想拖到太晚才和你说。‘我会好好对你’、‘婚后不让你下厨房’、‘不让你操劳,不让你辛苦’这种一听就假的言论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信服力。除了基本该给的钱以外,彩礼、三金、车房,我跟我更想跟你商量的是,我想,我希望和你拥有什么样的婚姻生活。”
“因为职业特殊性,说不让你受委屈,那是不可能的。但我会想办法在其他方面弥补你。”他想到什么说什么,语调轻松,口吻温和,像好学生之间讨论难题怎么解,每个人都提出自己的解法。
“因为想珍惜和你的时间,而你又不想太早和我的家庭接触,只能口头简单地和你介绍一下我的家庭情况。我父亲呢,是XX市的公安局副局长,我妈妈是刑警。他们俩平时工作都挺忙的,因为我妈在刑侦方面能力比较强,本来这两年快退休了,但是看安排后面会延迟。她不是一个很难说话的女人,对我妻子也没有什么硬性要求,身体健康,我们感情好,就行。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会像一个恶婆婆一样对待你。如果她日后私下与你见面,说了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情,你可以直接和我说,我会和她讲明白。”
“公安局副局长?那不是很大的官吗。我听说你们都会内部消化,找警二代。”她听到这个职位,心里总有一种在警察面前当小偷的荒诞感。
他没来由地笑了两声,答,“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是有这个想法,但是跟我一辈儿出生的都是男孩儿,拜把子可以,结婚不行。”
葛书云也跟着笑了两声,有些紧张地问,“但是我的情况有点特殊,不知道你父母会不会介意。我打过胎的。”
男人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背,安慰道,“这件事我会和我的父母说清楚,我不会隐瞒他们,但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。”
“我打胎的时候年纪很小,才上初二,我算算,那时候应该只有13岁多,14岁不到。我妈到现在都特别介意这件事,每隔半年就要让我去做一次妇科检查。”她笑得有些勉强,“有时候站在医院门口,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。”
“大人胡思乱想也是正常的。他们说不定只是担心你,但没用你能接受的方法表达出来。我爸就是这样的,他是那种特别严肃的大家长。前几年我工作上不是很顺利,一放假回家就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,说我是不是训练的时候不认真。当时给我委屈坏了,摔门就走,但是后来才听说他都给他的老战友打电话,问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“这么好的儿子还不满意吗?你爸爸真贪心。”葛书云帮他说好话,“下次你爸爸再说你不努力,我就跟他说你儿子比谁都要厉害,能把我搞到虚脱呢。”
靳嘉佑被她逗笑了,坐在座位上朗笑了好几声。
“你有什么担心可以直接和我说出来,不要藏在肚子里。我现在能回答的,就说给你听。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,等我回去思考几个月再告诉你。”
女人私心还真想和他聊聊这方面的事情,想知道别的男人眼里的婚姻是什么。
“我并不是一个需要丈夫时时刻刻都陪在身边的女人。但是我不希望,你得到了我之后,又把我舍弃在一边。”她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落寞,“我希望我的丈夫不是胆小鬼,不是懒汉,不是小孩,不是性侵犯,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不把我当成抹布的正常人。”
“那你就用这套标准来检验我吧。”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自证,而是把决定权交给她,“虽然说起来有些荒唐,但我们要不要试着假扮成一对真正的夫妻?”
“什么?”她没听懂。
“听起来好像有点难以实现。但是要不要试试给其他人介绍的时候说对方是你的伴侣。你是我的妻子,我是你的丈夫。我的意思是,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我们可以在陌生人面前假扮夫妻。也不用谈恋爱的那一套逻辑来充盈我们的生活,不需要刻意去看电影、吃烛光晚餐,而是像下了班回到家一样。”
“这三个月来,你过得还好吗?我的妻子。”靳嘉佑率先发出邀请。
三十六。
好不好……
这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。
“你认真的?”她内心起了涟漪,觉得自己也怪,明明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,为了不想当某个人的妻子才来找他,没想到他才说出希望自己走回那个位置上的话语,死寂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。
真是死性不改,好了伤疤忘了疼。
“当然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放在她边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,突兀地打断二人的对话。
靳嘉佑当然可以继续说下去的,但他注意到女人的神情有了变化,突然变得僵硬,从嘴角到脖颈,再到准备去拿手机的指尖。一切都是不自然的。
丈夫从不主动联系她,今日发生什么了?竟然鬼使神差地打过来。
“很重要的电话么?如果是重要电话,就先去接吧。”他好心提醒,更是有礼貌地把脸别开,不偷看她的私人信息。
“不是很重要人。”葛书云急切地给丈夫下了定义,又缓和道,“但他打了好几个……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。我先接一下,麻烦你等我。要是饿得厉害,外卖你先吃。”她不敢说太多,怕露馅。
“好,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女人匆忙起身,往浴室里走,这里隔音好,会让她觉得安全。
坐在马桶上翻记录的时候,她才发现丈夫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了,还有十几条语音消息,陆陆续续的,过去的两个小时一直在找她。
那会儿自己正同靳嘉佑做得醉生梦死,巴不得真死了,哪儿有功夫理会他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电话接通,对方的喘息声仿佛能直接扑到她脸上。丈夫在生她的气,那个人一生气就会这么呼吸。
“你怎么不接电话?”丈夫上来就是命令的口吻,一下子把她愉悦的心摁进水里。
“我在旅游,这很难理解么。谁旅游是一天到晚拿着个手机在手上的?”葛书云据理力争,她在外面时总比在家更冷漠强硬。
“你难道不自拍吗?你看到好的风景不会拍照吗?”丈夫听她不给出合理的解释,还强词夺理,口吻也渐渐凶恶起来。
“你不知道我不拍照么。”女人没有把生活装进相册的习惯。也许是被拍过裸照,所以她尤为讨厌拍照。结婚这么久,丈夫对此一无所知。
手机另一端传来沉默,显然丈夫准备控诉她的有意疏远是自己多想了,也没道歉,哼哼两声,把手上的鼠标一放,道明打电话的来意:“我妈问你在哪里?让你给她回个电话。”
“妈找我什么事情?”葛书云虽然不喜欢这个婆婆,但平时也不会忤逆她的想法,都是顺着对方心意去。
“她回家一趟,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偏方,说打你电话打不通,让我和你说。她不是以为我们一起出去旅游么,我说你上厕所去了……你干嘛呢不接电话,是不是诚心找我麻烦……赶紧给她回个电话过去,别让她知道我窝在家里打游戏。”
“什么偏方?”葛书云更在意这件事,“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土方子吧……XX,我能生的,你不能和你妈说清楚。”
“呼——”丈夫不喜欢她这样顶撞人的口吻,不答反问,“你在家里一直都很乖的,怎么刚出门玩就这样和我说话?”
她无力地闭了闭眼,略显绝望道,“这不是乖不乖的事情。你知不知道你妈找来的土方都很离谱……上次拿来的说要把我的内裤烧成灰,再在道馆供奉七七四七九天再兑水喝掉……我照做了,不也还是没怀上。”女人不知道该作何表情,觉得跟他在一起很丢人。
“你喝死了吗?你没喝死,凭什么说我妈找的方子没用?”丈夫在妻子和母亲面前,总是无条件维护后者,“她难道不是为了你好?上次你在他面前说我对你特别粗鲁的事情,她也不是帮你了?”
她在浴室和丈夫争论不休。说话声音其实有点大,这种酒店的隔音效果也确实一般。他们方才做爱的时候水声回荡,被尖叫和呻吟麻痹。却不料,坐在外面的靳嘉佑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从来没见过女人说话这么激动的样子,又叹气,又憋屈的,好几次说大声后在意识到外面还有自己在,语调又慢慢地落回去。
是她上次和自己说的,那个令她讨厌的人吗?
男人坐在凳子上,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简单。
眼见着浴室里面的人吵得越来越凶,男人双手抱胸,一步步往浴室门口走去,抬手敲了敲门,问,“要是不好说话的话,我可以帮你接。”
三十七。
他的声音能给人一秒安定的力量,实在有穿透性,要坐在马桶上的葛书云突然平静下来。
丈夫听不见他的话,隔了一道门,浴室里又有回响。她的话一停,狭小的房间里便只剩下丈夫独占鳌头的呵斥声。
对方以为声音足够大自己就会听他的,对方以为他骂得够难听自己就会感到羞愧,对方以为自己没还嘴是因为怕他了,所以语音语调仍旧在上扬,耀武扬威。
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争执没多少意义,果断停住了。
一面低头看手机,看着那部震动不止的旧手机;一面抬头去看眼前那扇门,悄然无语。
犹豫了两秒钟,按灭话筒键,她稳定了情绪与靳嘉佑说,“不用,你相信我,我可以解决的。就是得给我一点私人空间,我数落人的样子有些太难看了。”苦笑。
“……好。”靳嘉佑还想说什么,住嘴了,转身推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多好的情侣酒店,入目皆是二人方才旖旎的凌乱,像在梦里,她欣赏般地看了好几眼。
终于,心里没那么烦了。女人重新打开听筒,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与丈夫说,“你骂完了么?是不是很爽?既然爽够了,你妈那边你去应付吧。要是问起来我去哪里了,就说我死了。”
“你这女人……好好的发什么脾气。”电话那头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,一下子哑火。
女人不理他,自顾自地往下说,“还有怀孕的事儿,她要是真觉得我怀不上,咱们也别争了,直接去医院。要是医院查出来我身体有问题,不用你们多嘴,我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娘家,你那边材料准备好就离婚。XX,咱们都三十岁了,成日像小学生一样斗嘴有意思么?”
“谁想和你吵架。”提到离婚,丈夫的态度一下子就激昂起来,威胁道,“离婚,你知不知道二婚的女人有多难混,多大点事就知道提离婚离婚离婚,吓唬谁呢。”
“……听不懂人话我就挂了。你别再打过来,再打过来我就和你妈说你又在游戏账户里充了几万。”
这话直接捏住了丈夫的命门。他的工资从来不往家里拿,每个月尽管往游戏账号里充,婆婆不知道这件事。葛书云也是蒙的,她前段时间看新闻,说国内近几年流行起来的游戏都是比氪金程度的。但却是事实。
“行……我打就我打,别关手机听见没。静音也行,不准关机。”丈夫还想逞强命令她,被她直接挂断。
终于清净了。
葛书云的表情还没有变好,依旧是愁容满面的,她不想这样出去见靳嘉佑,于是无力地把手机往洗手台上一扔,抬手捂住了脸,蜷缩着身子坐在马桶上冷静。深吸了许多口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直到耳朵能听见浴室里喷淋头上还在往下滴的流水声,才想起来出门找靳嘉佑。
男人没有走远,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刚才走得匆忙,他连手机都没拿,身上穿的甚至是浴袍,里面真空的,像被她赶出门。扭头一看见她,立马站直了,与她道歉,“不是有心窥探你的隐私,只是他有点太不礼貌了,说话难听。”
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,好在丈夫从来不喊自己“老婆”,她演得正常一点,男人不会瞎猜。
“生活中总有那种人模狗样的,别人面前一个样,在你面前一个样……我也不是光听他说,我顶回去了,认认真真地跟他吵架。他以为我拿他没办法,谁知道我手里有他的小辫子,刚刚拿出来威胁了一番他就不敢惹我了,可没输。”葛书云认真地与他分享自己与丈夫争吵的部分细节,起初以为会难以启齿,哪知道说着说着就得到了他的肯定。
“骂得好。”靳嘉佑对她,是过去的印象更多,脑子里总记得她被男同学欺负哭的样子,“看起来是真的长大了。”
“我都三十岁了。”葛书云仰着头看向他,失笑着强调,“你不能把我再当那种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看,多不礼貌,还被你护在身后我会很没面子的。”
他脸上滑过几分遗憾,“我想耍帅,结果没机会了。下次遇到这种人,给你展示展示部队里锁喉都是怎么练的。”男人说完给她比了个肘击。
她装模作样地点点头,可不敢让两个男人正面对上,得要了她的命。
两人回屋继续吃午饭,继续聊那个话题,要不要试婚。是这么说吧,现在还蛮流行的,提前同居,或者假扮夫妻。
丈夫没来电话之前,她会因为做得舒服就一口气答应了,谁没个心动时刻呢。但接过电话,她心里凉下去不少,最后还是改了主意,“我不想这么早谈结婚的事,我自己过得还不是很明白。”
她说,他就听。
“行,我顺嘴提一句,你别当压力。”他抓起筷子往嘴里丢了块鸡肉,说,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,聊天不用这么严肃、拘谨。”
“我想知道你对妻子有什么要求。”葛书云问,“你总是在满足我,却不说你的需求。”
靳嘉佑想想,答,“刚开始找你是有的,我到底是来找人结婚。但后来听了你的过去,不好再说什么,总感觉有些过分……怕你听了不舒服。”
“怎么过分了?”她问。
“我头脑简单,觉得两人能一起上桌吃饭,能一起进被窝睡觉就成。毕竟各有各的事业,我帮不上你,你也帮不上我。左右互相体谅,日子就能过。”他说着说着咽了咽口水,“男人成家,一是体面二是生理需求。我需要你,需要你的身体,你刚好也能满足我,对我来说,这就够了。”
多么简单粗暴的要求,与她设想的各种条条框框的婚姻规则完全不同。
“你就是想睡我?”葛书云解析了半天,得出答案,回问,“你不会觉得这样的感情不稳定吗?万一哪天荷尔蒙退却,我们之间不再有信吸引力。”
“不觉得。”他直截了当,“我的想法很简单的,首先,不是每个女人都想上,不是随便在街头拉一个女人到我面前,我就想上。喜欢的才想上。喜欢的女人想娶回家关屋子里天天上,在我眼里,这就是婚姻。”
她从来没听过这么直白的话,一时语塞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。
“还有,咱们每次做都没带套,总有一天会怀上的。”他垂眸看了眼她的肚子,继续说,“书云,你的行为已经告诉我很多事情了。”
“不是……我不想戴套,只是因为这样做很爽。”她无力地辩解,“做爱不为了爽,为了什么呢?”
“那婚姻不为了做爱,又为了什么呢?难道真的是为了生一个小孩儿把他抚养成人?你不觉得这样对我们来说太残忍了吗?”靳嘉佑坦言,“背负责任的同时总要得到一点奖励吧。”
她居然被说服了,葛书云觉得他说的竟然没错,婚姻只有一地的鸡毛蒜皮,这样想,真的只有夫妻生活才能给人带来实质上的一点纯粹的快乐。
“那根据你的说法,我们只需要测验做得开不开心就行。”她偏过头看窗,觉得轻松的同时又觉得紧张,“我不是每时每刻都想做爱的。”
“谁不是呢?”男人笑着回答,“每天只是夸张的说话,机能会下降的。每周,每两周,每个月,有一定频次就可以了。我只是好奇,想知道,你在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鳞伤之后,累到不能动弹了,没办法说话了,还愿不愿意和我上床?”
“……哈哈,你是变态么?”她突然失语,想自己特别累的时候只想躺尸,他居然能拐到上床上。
“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?已经没有力气和这个世界沟通了,还能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获得安慰。”他难得地描述了一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场景,“她没有说任何烦扰我的话,而是还给我一床的湿腻。”
“或者你换位思考一下。你今天上班在学生家长那里受了气,你气的想骂人,但都只能忍下,你回家又不想把这种负面情绪传递到我身上。但你肯定要发泄的,然后我说我们做爱吧,我把你干得喷了一地,双腿发软,四肢无力。”
“你不再需要把那件事说出来,做完后我们安安静静地享用了晚餐。”他吞咽了口水,“这就是我眼里完美的婚姻。”
她觉得男人提议不错,笑了笑问,“我刚刚和别人吵完架,心里还有气,不痛快,你愿意上我吗?”
“小腹不疼了?”靳嘉佑问。
“还有点,不想入体式的做爱,但我又很喜欢被你掌握的感觉。我是认真的,我喜欢被人掌握的快感,但我又担心别人会伤害我。现在我只信任你,我想和你进入bdsm的性关系。”葛书云若有所思,“如果你能和我形成这么私密的性爱关系,我就认可你能成为我独属的男人,我就同意成为你的妻子。”
“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书上看过的,一个m这辈子只能认一个s。他们的关系比结婚证上面的法律条文还要牢靠。”
男人挑了挑眉,问,“我之前和你说过,我不了解这方面的东西。之前稍微查了查,有些还挺危险的。你要是愿意拿这个来当做审判我的标准,我没有什么别的意见。但是开始前为了保险起见,我觉得我们要定一个安全词。”
真像小孩子过家家,什么都得从头开始搭建。
葛书云想了想,答,“男同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