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尝不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,自以为诗书在胸,自以为高人一等,不过是自以为是,自作多情。舅妈说的对,诗书不能当饭吃,看书有什么用,谁会赏识一个穷困潦倒的罪臣之子。
这大冷的天,下了决心从家里出来,要弄些银子。既出了门,也不能空着手回去。怎么忍心让小朋去做脚夫,小朋对段朗明忠心耿耿不嫌家贫的跟着,段家如今都要靠卖人来活了吗,段家岂是那无情无义的。
段朗明立誓要为段家平冤昭雪。复兴段家的担子就负在自己肩膀之上,他从来不敢淡忘。
“如今命都要没了,还要那自尊心做什么。我凭什么光复段家名门啊。”段朗明一个踉跄跪在雪地里,任由雪花洒满自己一身。
曾经何等显赫,一省督抚正黄旗出身,哪个旗人不是遛鸟玩虫,寻欢作乐
请收藏:https://qibaxs10.cc ', '')('了此一生。哪个如段家如此兢兢业业为国效力,从小父亲就教导段朗明段家世代书香门第,个个读书习文,如能再入士林也不负段家列祖列宗,皇恩浩荡,做个造福一方的好官。
段朗明想要做的事情,没有做不到的。
一丝阴冷的目光刺破王府朱门前那两个精雕的石狮子,比雪还要冰,冰冷刺骨,绝望的令人心寒。拳头紧握,指尖刺入肉里,生生抠出血来。
段朗明来到一处梨园,原先来都是为听戏,如今走进梨园,不为听戏,却是求做一个戏子。
版主见了段朗明,眼见这人玉人一般,端的好相貌。从艺梨园都是从八九岁就开始练身段开嗓子。哪有弱冠之年的公子入戏行的。
可是这戏班有两种伶人,一种从小练童子功的只为在台上从艺,另一种就是暗的,说不好听的跟那青楼楚馆一样,有那生的俊美的小生专给富甲的王孙唱堂会。
这班主是明眼人,戏班里哪个唱花旦的也没有段朗明这样卖相好。听戏的王公贵族偏有些人是好这一口的。如果有了段朗明这般身段姿容还愁没有人包戏吗。
班主看他一身书生打扮,不知段朗明是不是玩票的公子。便支开了旁人,单独跟段朗明谈。
“我就跟您明说了吧,以公子的年纪是学不了戏成不了角的,你怎么会想要来学戏呢。”
“班主既然明说,我明人不说暗话,小生家里逢难,穷困潦倒,往日里倒是常来听戏,读了几年书,会些戏文段子,如果班主不嫌弃,收我为徒,不求成角,只要能混口饭吃,跑堂的也行。”
“我们这也不缺跑堂的,再说您也不像啊。如果您真想入这行,不是不行,只是您知道我们这里有包戏的贵老爷。依您的卖相,要是您愿意,定然生意红火,不愁混口饭吃,还能赚不少,你看行吗。”班主的眼中闪烁着意味深长。
段朗明知道班主的意思,如果段朗明还想读书考功名,还想复兴段家他就需要钱,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颇有几分色相。踏进梨园行的时候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曾经心比天高的段朗明,在兰平王府门前叩响门环,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。“穷疯了吧”在段朗明心中回荡。自尊心被剥夺殆尽。自尊心是牢,让段家倾尽家当。
从这一刻起世上再没有段朗明,今后只有伶人段小寒。
食指沾了鲜红的印尼,印在卖身的契约上,班主竟是喜出望外的支了段朗明二两银子,让他先回家度日。
捧着银子的段朗明,痴痴的不知是什么表情,那种表情不像是人会有的。收了银子段朗明飞快的往家里跑,把银子给了小朋,让他去买棉衣,炭火,米面。
小朋见了银子,欢喜起来,
“爷你找着活了,是干什么的,给这么些银子。”
段朗明一下子没了表情,好不容易平复的脸又陷入了无法言说的落寞。
小朋没有再敢问,拿着银子出了门,只是一出门就坐在门栏上哭起来。
人在肚子饿的时候顾不得什么自尊,可人的心却是滚热的,还在跳动,所以那痛还会钻心,直至蔓延全身,只有段朗明自己能够体会。
“父亲您一生兢兢业业,就落得这样的下场,皇上御旨一下,段家抄家,顷刻间大厦崩塌,一个家就这样毁了。您让孩儿如何自处。您忠心一片的皇上,为什么如此待您。”
段朗明心底的呐喊,愤怒的质问,成了吞噬人心的毒。
当段朗明换上水袖,口中秦腔呢哝的时候,那毒便似涛涛江水侵蚀着那一颗跳动的心。
梨园里人多杂乱,却也是个遮风避雨的好所在。对于一个穷困如段朗明的人来说,却也真真是个天堂了,段朗明岂是那池中之物,什么雕栏画栋的屋子没有住过,什么场面没有见过。只是虎落平阳还有什么好怨好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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